角一抿，他随手一挥，素纱袖子一起一落，方才那快散架的方凳和瘸了的小方桌转眼变作了一溜簇新的枣木家。油光水亮得能拿来当镜子使。

想他篱落修行了五百年，且不说修成人形后尝的是山珍海味，要吃什么有什么，就算他还是只雪狐时，那也是野兔、山鸡，从来没委屈过自己这张嘴。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把这黑不溜秋半白不白的鄙之物送进口中？

「没了。」

「你！」这回轮到篱落说不来话了，「你、你就让我吃这东西？」

还好还好，下山前虽被那个冷血的大哥亲手封了大半功力，点石成金不了，换套家的小把戏倒是还得。

「好。去吧。」篱落也不拘束，把苏凡当成了下人来差遣。皱着眉把这屋里的椅子打量了遍。

「我……」

「那碗里是什么？」

「你这叫人过的日子么？」篱落高高坐着，斜着眼教训苏凡。那椅子，怎么坐得下去？对着那桌子，还能吃得下饭么？

他得意洋洋地环顾了一圈，总觉得还少了什么。伸出手往那椅上再一指，椅前生出一个矮矮的脚榻，椅上又添了条素白一色的绒垫、一只织锦缎面绣繁花的靠枕。

这么一想，心里更是怒火中烧。可自己能把眼前这书呆子怎么着？大哥说了，他是自己的「贵人」，没有他自己兴许就过不了那天劫了。要是把自己的恩人烤来吃，大哥一定扒了自己这狐狸，拿去送给东谷那只狐狸围巾！

「还有呢？」篱落眉又开始嫌恶地皱起来。

「馒。」

「啪─」金边釉彩的茶盅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面馒。」苏凡也不去他，一狠心把碗放到那漂亮的桌子上，背对着他自顾自地吃起来。

「就馒？白面馒？」不置信地再问一遍。

天色不早了，等等还要去给先生送药。

这说的是实话，有谁家好好地突然跑来个不知是狐仙还是狐妖的亲

这才舒了眉，往那靠枕上懒懒一靠，一脚搁在脚榻上，另一条惬意地跷起。他手上凭空一抓，多出个金边彩釉的茶盅，掀开茶盖，一缕茶香钻入鼻孔，是雨前的新茶，用的是前岁的初雪雪水，抿一口，满口留香。

不忍心看他那彷佛受尽委屈的表情，苏凡把馒递到他跟前好声劝他：「不知你会来，家里只有这点吃的了，你就委屈一下吧。等明天长老支给我这个月的工钱，我再给你些好的。」

可要到你张婶家来啊！」

「你嫂子我等等让我们家春儿给你们送两个菜来，一定要收下，别客气，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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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被篱落给打断了。

舒服地瞇起眼，打从进到这屋子，这才有了点畅心的感觉。

苏凡回看了一眼，暗暗心疼那得值多少银子。

看着工细致的雕花圆桌，手里的蓝边瓷大碗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苏凡端着碗回到屋子时，险险以为走错了人家。「你……这……」

「……」

直到人都走光了，苏凡才从书里抬起，「饿了吧？我去给你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