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深夜，客人一个个离开，嘈杂的店里终于渐渐恢复安静。蹄膀说要接女朋友下班，一个跟严俨告了假。之后阿三阿四他们几个来得久、资历深的助理见生意清闲，也纷纷找借口开溜。店里只剩下黄、阿绿几个小学徒，碍着新来不久，抹不开脸说要下班，百无聊赖地站在空的店堂里聊天。严俨看时候不早了，估量不会再有客来，索就让他们都走了，自己一个人留下来收拾店铺。

严俨叹了口气，侧把他让了进来：“在这里等吧，过一会儿他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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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俨有点发笑。

小孩惊愕地仰起，眼里写着质疑。严俨没理他，转过继续收拾杂乱的桌子。

魏迟的店铺专营正规店里买不到的游戏机和电子游戏件，贴、刷机、升级一条龙，兼职贩卖游戏光碟、水货手机。偶尔还能代理国外代购。市场定位既有大小白领又有中小学生。说穿了便是人们平时口中说的“商”。附近学校里的贪玩学生们却没有不认识他的，开口闭口“魏哥、魏哥”喊着，崇拜得一塌糊涂。

小孩垂着，沮丧地“嗯”了一声。

宽叔笑嘻嘻地照单收下：“哪里？你们是大鲨鱼，我们是小虾米，你们放我们一条活路。”

小孩说，同学都叫他豆芽。

严俨边扫边想，其实是因为两者都需要一个长久的积累过程吧？单看一缕发不觉得怎样，等到一缕一缕聚到一起，看到满满一畚箕的碎发时就觉得目惊心了。

“上夜班。”小孩很瘦，高只到严俨口，一宽大的校服罩在上像豆芽菜。他小声地嘀咕，“我只有今晚有机会，以后就出不来了。”

小孩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挨着墙找了个凳子坐下，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魏哥什么时候来？”

理发店里最不缺的就是发，长的短的，白的黑的，直的卷的。拿起扫帚反复扫过几遍，一不留神，不知从哪地砖里或是犄角旮旯里就又钻出那么一丝半缕。

宽叔最近心情分外好，因为老板娘怀孕了。人生四十，可谓老来得子。于是天色一暗，他就急着赶回去陪伴妻，店里的事一应交给了严俨。

严俨走过去拉开门：“你来剪？我们打烊了，明天来吧。”

眼前忽然一闪，严俨抬起，下午那个被家长拖来找魏迟的小孩正站在玻璃门外，两只手掌贴在玻璃上，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严俨认得他上的校服，是路口那所中学的：“你爸爸呢？这么晚放你出来？”

宽叔，好歹给我们留口饭吃吧。”

“你妈呢？”

看到严俨点，他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哦。那……谢谢。”

“明天放长假，他打通宵麻将去了，不到天亮不会回来。”

严俨收起笑容，把桌上的剪刀都放进工箱里：“不知

严俨说：“你找魏迟？”

宽叔说，知古人为什么总用发来喻爱情吗？因为爱情和发是一样的，掉一不觉心疼，掉两不知珍惜，一把一把往下落的时候方略略有点上心，等到满脑袋的发都落光了，才想起来要放声大哭。只是现在的生发灵往往都不怎么灵。

小孩抬眼看看严俨，又扭往魏迟的店里看了看：“隔的店也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