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俨彬彬有礼地从他们的手中接过外套，用衣架撑着挂进橱里。客人们偶尔到他的手，立刻被电到似地开老远：“哎哟，严俨，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冰得跟冰块一样？”

有人起，有人坐下，客人来了又走，只有严俨始终站在原地，手肘高抬，低眉垂眼，来来回回在脚下那九块方砖的范围里移动，好似被无形的墙圈住了似的。

回过是众人好奇又小心的眼神，宽叔，蹄膀，阿三，阿四，黄，阿绿，一个个都是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生怕严俨一抬手就用剪刀往口扎似的。

放在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是魏迟发来的短信。白莹莹的萤幕上没没脑写着短短一行不算句子的句子：出门了，风很大。

站起，披着厚厚的棉衣往外走，严俨留给魏迟一笔直的背影：“你想去就去。”

“你说，我要不要去？”

宽叔说的，到了什么时候干什么时候应该干的事。

从抛下魏迟出门的那个早晨起，严俨就没有回过家。这些天他一直挤在阿绿的小屋里。实心眼的少年浑上下找不出一丝狡黠，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被褥铺盖卷到了地板上，实践起了不久前“大不了我们挤一挤，你睡床，我睡地

再来，我跟你妈妈说说，也许她会同意。”严俨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魏迟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有退，掌心依然如火：“她说，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女的，让我去见见。”

严俨抿着嘴，直腰杆站到理发椅后：“王阿姨，又来染发？还是上次那个颜色？”

在这样一个当口，结婚生子就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无关幸福，无关未来，无关你是否真心愿意，仅仅只是一个任务。

宽叔被茶水呛到了，捂着咙咳个不停。

严俨目送着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直到来来往往的车将她的背影完全去。老板娘津津有味地同女客们聊着各种家长里短，无非婚丧嫁娶，无非红白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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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俨习以为常地沉默，他们大惊小怪一阵，很快就把话题扯出很远。

没人敢招惹他，连偷懒偷出来的阿三都毕恭毕敬在他后候着，让洗就洗，让递剪子就递剪子，从学徒工的那天算起，他都没这么听话过。宽叔捧着茶壶在帐台后啧啧赞叹，严俨忽然一个抬眼：“叔，有事？”

严俨飞快地瞟了一眼，又闷声不响地把手机了回去。

严俨扭过，背对他坐着，迅速地套上一件衣。

笑笑有些愣住，而后，脸上稍稍跃起几分活色：“再看吧。”

严俨停下动作听。

“对的，对的。再帮我修短一点。你看呀，脖子后面这一块又长长了，扎得我难受死了。哎，严俨，我跟你讲……”不知情的客人正和邻座的小姐妹聊得火热朝天，转抓过严俨的手，一口吴侬语式的普通话嘀哩咕噜说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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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店的常客们前一个月还在抱怨这个冬天冷得不够彻底，一过了元旦，个个都跺着脚搓着手着门往店堂里蹿，嘴里不住咕哝：“哎呀，太冷了太冷了，脚趾都要冻掉了。”

早晨的时候，严俨正坐在床边穿衣。魏迟醒了，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舅妈跟我说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