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一过，山中也温起来，草木疯长。

只闻得屋中血腥气渐，低一瞧，那女子双间鲜血汩汩而出，源源不绝，将床铺染个通透，混着屎和雨水，蒸的整个屋子腥臭难闻。

窗外雨声渐大，忽而一声惊雷，顾君才勉强回过神来，望着那兀自哭个不休的孩子，连口也未曾吃上。

若是让宋芳庭知晓，眼前这人便是当日被迫要嫁之人，又是愁百转，勾起多少伤心事，死的更快些。

顾君想着芳庭这名字，好不耳熟。

来。

只是他先前逃了去，顾君再也不放心，总是小心盯着，出去挑水砍柴，总将陈之敬绑个结实。

顾君知这山上山下一来一往，已是救不回这女子，低声哭，夫人相公姓甚名谁，可还有亲人。

这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姑娘，便是当日陈家表少爷在外面相好的姑娘宋芳庭，本要娶进府里偏房，却叫陈之敬知晓，生生拿了人家父亲，宋芳庭嫁给顾君，让那表少爷蒙羞。谁知机关算尽，陈家便遭了灭之灾，表少爷惨死家中，宋芳庭只得怀着遗腹子，嫁到梁家，相公死了婆家嫌弃，这才生生赶出家门。

顾君探了探宋芳庭鼻息，跌坐在地上。

这日提着柴火回家，一进院子，就瞧着门前脚步印子凌乱，心中登时一紧，觉得异样，脑后凉风扑来，顾君闪一躲，手中柴火向后丢去，就见一个汉子跌在一旁，似是个护院打扮。

女子听了，眼泪止个不住，颤声说，告诉这孩子，他爹爹给他起了名字，叫作梁泽，她亲娘，闺名唤作芳庭。

那宋芳庭此时气也难，口干裂，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喃喃，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小女子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您这大恩大德。

而那罪魁祸首陈之敬，此时被绑在床边，近瞧着宋芳庭凄惨模样，木楞的动弹不得，好似上刑。

陈之敬和顾君对望一眼，都知这女子血崩难止，命不久矣。

顾君脚步

顾君张不开嘴，瞧那宋芳庭双目中最后一丝神采也没了，还是直直地望着自己，死不瞑目一般。

顾君因着这孩子，也无法赶路，没了车，只得在这木屋中暂时住下，每日用米糊去喂。

只见床边陈之敬面色发白，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口中似是呢喃，顾君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子好似被雷劈了，定在当场。

。。。

女子已是回光返照之际，生出些神，嘶声哭，我相公叫作梁晏，死在南乡战乱里，我公公，嫌弃这孩子不是亲的，儿子一死，就将我赶了出来。

了又说，我本家是京城人士，姓宋，只有个爹爹，已叫人害了，否则，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顾君点点，急声说，我都记下了，等这孩子长大，统统让他知晓。

陈之敬沉默不语，宛如被人抽走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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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之敬自那日见着宋芳庭死在眼前，少言寡语了几日。

院外一座新坟包，插了块小木板算作墓碑。

129.

顾君本是怨他，见他神情憔悴，也舍不得起来，哄了几句，陈之敬才好转。

顾君后脖颈子都凉了，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是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

那女子好似不觉得疼，只是气若游丝地说，公子，我怕是不行了，求你将这孩子，寻个好人家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