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先生相当得意，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也不怕脏。

“你不要跟他一起了吗？”他挂档，陆老先生很惊慌，拼命地拍打着窗玻璃，“我已经有孙子了，你不要他了吗？”

沈意俯看陆嘉泽，一手插在口袋里。

“那天我本来是要跟你说再见的，我不想活了。”他自顾自地说，拼命着陆嘉泽的指尖，后者的指甲艳若桃花，越越红，“但是怎么有你这种人呢，你不是跟……你男朋友过得好的吗，干嘛要我。”

他发动车子离开，隐隐听到后还是那句“你不要他了吗？”，甚至还加了一句：“他可以姓沈啊，你回来啊！”

把房子车子公司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安排好，沈意回到A市的时候，那个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号码的手机上，几乎有上百通未接电话。

一年没见了，陆嘉泽却好像有点垮了，以前陆公子总是优雅冰冷，于是岁月就格外优待他，但是现在坐在花园里，总有点倾颓了，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都雾蒙蒙的。

他优秀的时候，陆嘉泽就远远看着；他倒霉的时候，陆嘉泽就跋涉千里来救他；他不想承担罪恶感的时候，陆嘉泽就老老实实地生孩子去；甚至……甚至他想死

小孩子永远以为自己知大人在想什么，大人也老以为知小孩子在想什么，但是其实谁也不知，过了那段岁月，很多感受就随着年纪湮没了。

沈意隔着车窗看陆老先生，这个老人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大概是真的爱儿子吧。

他没来得及回电话，因为陆嘉泽就在他家门口。刚下过雨，陆公子坐在他家花园里，满都是脏兮兮的泥巴。

他走到楼上把箱子拎下来，那箱子放在那里已经两个月了。

他居然真的能毁掉陆嘉泽。沈意想，看着陆少爷灰白的脸，有种实质的痛感。

“我走了。”他上车，对着陆老先生有点震惊的脸，“我没生过气啦，你是个好爸爸。”

“你吃饭了吗？”他抽出一张餐巾纸，帮陆嘉泽拭手指，陆少爷养尊优惯了，手指白皙细腻，沾了点泥土，便格外碍眼。

“谢谢。”下楼的时候，陆老先生突然这么说。

他想很久以前，有个女人，也希望他能好好的，哪怕不能娶媳妇，也要很好很好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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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雪地上，陆嘉泽俯视着他，他记得陆嘉泽眼睛里的那种绝望，绵长得像是他常常发呆时看的光线，透明的光粒转折着淌，那是互古。

他那点心思，连延江都瞒不过，更不要说喜欢揣摩他的陆嘉泽了，可是陆嘉泽并不在乎，只是给他吃小药，帮他倒好红酒。

他把箱子拎出去，把门锁上，陆老先生还在喋喋不休，好像是在歉还是说什么，沈意没仔细听，也并不太在乎。

“你孙子是你儿媳妇生的，你跟我说什么谢谢。”沈意微微叹气，有点想抽烟。

“我回来了。”沈意轻轻地说，他并不等陆嘉泽的回答，陆嘉泽好像也没有回答的望，两人都是平平静静的。

当父母的都是这样啊，喜欢孙子孙女，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传宗接代，而是因为那个孩子的上，淌着他们宝贝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