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槿并不意外，那一夜过后，段溪成熟了许多，小妹段滢亲眼目睹了父兄的惨死，变得沉默寡言，再也开不了口，神志不清，除了二哥谁也不认识。叶儿媚的儿子蒋鹤患有痨病，也不知是不是移情作祟，段溪对这个孩子格外照顾，是故整日奔波于上山采药与病人之间，寻不到人是常有的事。

段溪悄悄拉住他的小拇指，“你今天…不开心…我回来晚了，你生气了么？”

“那个样子好的。”方槿拉住他的手，柔声问：“饿了么？”

方槿愣了一下，笑：“不说这个，你妹妹呢？”

段溪小心地环住他，方槿量比他高些，为了让他倚着舒服，段溪慢慢踮起了脚尖，“我给你开些宁神药吧。”

方槿不说话，段溪和自己较了半天劲才鼓起勇气偷偷去看他的眼睛，一双难得映出笑意的眼睛。

“段溪，若是我死了…”

“阿槿…”

到竹林深的小屋，这里种着一大片丹红。

“嗯。”段溪攥住他的手，怕他丢了似地，战战兢兢地凑近，在方槿的注视下，大着胆子，在那洁白的手背上轻轻叮了一下。

方槿不置可否，“小溪，你恨冉小安么？”

方槿莞尔，眼眶竟有些泛酸，他将额抵住段溪的肩窝，低声：“小溪，我好累…”

方槿乐了，“这跟我死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让你死的！”段溪紧紧搂住他，“阿槿，我又蠢又笨，但我喜欢你。”

段溪了鼻子：“还是老样子。”

“怎么会？”段溪急：“小乐哥哥是为我而死，阿槿又没有对不起他，他为什么会恨你？”

“我只要想到小乐哥哥被…”段溪哽咽了许久，才瓮瓮地继续：“我就恨不下去了…”

“阿槿…我…”

“无妨。”方槿为他倒了一杯水，“蒋鹤怎么样了？”

冉小安这个名字，段溪的杀父仇人，方槿怕段溪难过，八年来从未在他面前提及过。

“好些了。”

“阿槿，我不明白。”

“阿槿，你真打算和叶儿姐姐一家老死不相往来么？”

方槿凄然一笑，“可冉小安不会放过我们的。”

“阿槿，你来了。”方槿总是如此，段溪早就习以为常，他放下竹篓，在水盆中挽了一捧水洗了洗手，对方槿笑着说：“对不起，又让你久等了。”

点得像拨浪鼓，方槿凝视着面前的傻子，吻上了他的。

“嗯。”

房门未锁，人却不在。

“怎么了？”

方槿的手指按住他的，温柔一笑，“不说了。”

“去用饭吧，我也饿了。”

一

段溪诚实地点了点，方槿会心一笑，无论何时，只要眼前的人还拥有那份独一无二的坦纯粹，这个世，就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可取之。

“为何？”

“不恨。”出乎意料，段溪格外平和。

“我喜欢你，就要保护你，小安若是要杀你，我就挡在你上，让他先杀了我，就算我没能耐，陪你死我…”

见他这幅忧心自己的模样，方槿反而放宽了心，在他柔的肩蹭了蹭，“活着的，死了的，他恨所有人。”

“这么喜欢我？”

然而方槿依然喜欢独自等他，他不知段溪何时会回来，但只有在这里的时候，那颗惴惴的心，才能攫取到一丝微末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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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方槿终于听到了他期盼的脚步声，他也不起，自顾自地喝茶，直到那人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