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槿倚着门扉，若有所思地凝望着老和尚的背影，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却又清楚地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又试图挪动几步靠近些许，终究还是止步不前。

段溪抿了抿嘴，“我对不起阿滢，对不起爹爹，可我还是想陪着你…”

看开就好了。

便如此吧，当他不是，或当他是，自欺欺人惯了，真真假假混淆不清，大包大揽，也就全都信了。

方槿仰长叹，干脆扔下剑，坐到冉小乐边，“一起死吧，好的。”

青灯，古佛，谁也度化不了她，只能不闻不问不说不看，慢慢，慢慢，慢慢，任由岁月在口裹上一层层厚重的茧，不让外物伤她，同时也将内心的悲凉永远锁在了那个地方，从此，自生自灭。

生怕他们死不了似地，魏羽的营队将他们裹得滴水不漏，无数箭指向他们，不是要乱箭死，是要准确无误地穿透他们，将他们戳成窟窿碾成烂泥，在冉小安最虚弱的时候，取出他的金珠，将他的肉，连同那颗殒灭不了的灵魂，一齐，彻底断送在这个荒凉的地方。

方槿这才意识到，面颊早被泪水糊了一脸，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

“你哭了…”

方槿愣了一下，“时日无多了，你也要？”

他们闭上眼睛，等待天意的裁决。

“阿槿…”

“嗯！”

只是，再坚的人，承载的失望太多，所有的渴望都逐渐被消磨成了无所指望，纵是再不甘愿，也须得认命。

冉小乐到现在都不敢完全相信，他和弟弟，又逃过了一劫。

苍狼岙。

四个人正襟危坐，生无可恋，死无可惧，活也好死也罢，都是路，只不过走到了尽。

“姐姐…”

我要。”

老和尚仍在敲钟，不解释他的神通广大，不解释为何救他们，更不解释他是谁，只是一如既往地入定，慈悲却目空一切，淡然地宛如一缕幽烟，看不出悲哀，更看不出愉悦。

手被人轻轻牵起，方槿回过，正对上段溪那双透亮明净的圆眼睛。

第70章生者痛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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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

冉小乐笑了笑，嘴轻轻覆上弟弟的眼，“小安不怕，哥陪着你啊…”

冉小安在钟楼的内堂熟睡，冉小乐躺在他的畔，安静地陪着他。

方槿泪而笑，“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遇见你。”

这一次，终究是谁也逃不过了。

“放箭！”

倒数五章嘿嘿~

暮鼓，晨钟。

没有一丝回应，这声轻柔的嘤咛，石沉大海。

千钧一发，他们闭目受死，睁开眼时，竟再一次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方槿太了解那个女人，她和冉小安一模一样，和段旸一模一样，喜怒苦悲，爱恨嗔痴，通通都走极端。

“你不要妹妹，要我？”

二十六年，再思念，若她有意与你形同陌路，相逢也是枉然。

不会啦~

冉小乐吻了一下弟弟的额，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似乎喧嚣熙攘，杀之祸，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冉小乐顿悟了，他死过无数次，又活过无数次，他不知上苍会眷顾他到什么时候，更不知上苍会抛弃他到什么时候，可他只要陪着他，陪着心爱的人，便无所畏惧。

方槿却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