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往事（二）

他空落落了数十年，终于碰到顾晏。

远的悬浮路上又有车一划而过,车灯在屋内投下一片光亮，又倏然消失。

“那时候觉得唯一能让心两下的就是潜水了。”燕绥之说，“深压之下进氧气的时候，会有种腔被灌满的感觉……”

旁边有教练唠唠叨叨的说话，他当成毫无意义的背景音，一边听着，一边出神。

顾晏感觉肩上抵着的下巴动了动，似乎是个轻微的点，接着，燕绥之“嗯”了一声。

明明是燕绥之在回忆，他却好像跟着经历了一遍。

“嗯？”燕绥之应了一声。

他好像看见记忆里二十岁时候的燕绥之变得更小了一些，眉眼青涩,材骨骼显出少年人抽条节时特有的清瘦,始终站在人群之外,温和又孤独。

他有很多钱，有漫长的挥霍不完的时间，就是没有家。

有那么一瞬间，他阖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还住在那幢旧居里，日子慢悠悠地过着,他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一边画着速写,一边半真不假地对屋里的人说：“前两天碰到一点麻烦事……”

他声音低沉,微微有些哑。

无论了什么，不大事小事，哪怕只是路边碰见的一个趣闻，他都无人可说。

又过了片刻，像是在印证这种应答，燕绥之开口：

那种饱胀得几近酸的感觉，总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满足的，也好像不那么空的了。

下来，盯着路边的某一出神，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转会回到哪里。

那声音甚至在燕绥之的里引起了微微的震动，那种涨般的酸感又漫了上来。

时间久了，就慢慢习惯不跟人提了。

等着氧气一下，一下地填进心脏。

他说着，兀自回味了一下，又：“有点可惜，我听不到。”

而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我不太会夸人。”顾晏突然说。

“我不太会夸人，但你以后碰到什么了什么,无论有趣的还是无聊的，善意的还是阴暗的,都可以告诉我。”顾晏声音沉缓地说：“我想听。”

食髓知味,燕绥之在顾晏这里会得彻彻底底。

那时候，他总是穿着潜水衣，坐在潜水船二层的边缘，发漉漉地滴着水，他撑着两手，眯着眼睛看着望不到的海，还有跃动的有些刺眼的阳光。

很奇怪，在这一瞬间的想象里，屋里听他抱怨的是顾晏。

直到后来碰到曼森小少爷的事故，在水□□验了一把缺氧的感觉，他又突然觉得……这事真没意思。

燕绥之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在略微休息一下后，再扎进更为旷寂的海里。

“这样看来我也算不错的了，没有十来岁就走歪路，还努力把路线扭正，尝试过不少事情，如果他们还在的话，大概会拽着我夸得天花乱坠。”燕绥之想了想，笑了一下，“我母亲说话总是很夸张，我父亲是个没脾气的，大概只会在旁边点说‘你妈说的对’……”

这种滋味对十来岁的少年燕绥之来说，大概比世上任何一种毒・品的魅力都大，太容易上瘾了。

这样的顾晏让人无法拒绝,至少他拒绝不了，甚至还总冲动着想多回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