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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油花》作者:童子

分牛肉饭、诵经、领布施钱,这是晋美在拉萨的全生活,偶尔也偷看几眼来叩的女人们,她们穿着五彩的衣裙,梳着乌鸦翅膀的发鬓,捂着嘴角朝他们发笑,这种时候他便羞赧地低下。其中有一个主巴(8)女施主,乌油油的长发,茸茸的大眼睛,红扑扑的圆脸,一边盯着他一边解开衣领,拽出一串温的珍珠链子,直接布施给佛祖。

传大召期间,全藏数得上的大庙子都有艺僧来,争奇斗艳的酥油花将在正月十五夜里齐集拉萨八廓街,布达拉那位佛座也会飘飘然从红山上下来,和大小活佛一同欣赏这场娑婆幻景。

晋美吓了一,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已经搬下来了?”

火塘烧得旺旺的,白玛多吉,背上有几稀疏的鞭痕,汗水滴在晋美上,顺着瘦白的肋骨下去,落在石地上,蒸发殆尽。

晋美靠门站着,可怜兮兮地不进去,白玛多吉放下檀木佛珠,平静地看着他,两人就这么互相端详着,直到晋美低下,轻声说:“你瘦了。”

(5)却:装水瓶的方形氆氇袋。

晋美仗着白玛多吉,并不怕他:“信不信我把你的拧下来。”

他这样子一点不像一个活佛,晋美把脸凑过去,脑门抵着他的脑门,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他的鼻尖:“听说……你挨鞭子了?”

他把红袈裟拽下来,下是一件黄缎子僧袍,一颗颗解开僧袍扣子,出里结实的肉。晋美有些贪婪地盯着这个肉,这是在酥油里泡大的、用黄缎子养成的,像他这样的轻骨,碰一下都是对佛法僧三宝的亵渎,可他偏要碰,不光要碰,还要取悦挑逗,直到被这占有。

(1)康村:类似宿舍。

(7)堪布:扎仓的主持者,相当于方丈。

他何尝不知酥油花的下场呢,他那些师傅,半夜里疼得钻心,不到三十岁就要小札巴喂饭,手从袍子里伸出来,全然是两只形销骨立的山鸡爪子。可他还没想好,他只是个靠布施钱过活的穷札巴,指着活佛的青睐,在这喇嘛山上是不长久的。

第2章

白玛多吉朝他伸出两只手,手是柔的,涂着脂膏,晋美紧紧揪着袈裟褶子,半天才羞答答把手递过去。一双红的手,骨节因胀而大,白玛多吉攥住它们到自己怀里,塌下背,从下往上盯着他的眼睛:“不了,好不好?”

两人赶忙哈腰塌背,连说知了,铁棒喇嘛又随意安排了其他几个札巴,然后支起一对壮的厚膀子,在几十个僧兵的簇拥下,上八廓的买卖人那里收税钱去了。

(4)札巴:普通僧人,上师则称喇嘛。

晋美真要动手,着高垫肩的铁棒喇嘛(9)正巧路过,拿镶着绿松石和红玛瑙的镀银棒子指着他俩:“你们两个,后天晚上看布施!”

央金也有多吉桑珠,骄傲地昂着脑袋:“有本事你来呀。”

白玛多吉饱满的嘴贴近他:“我留下的城堪布(7)犯了错,我不挨鞭子谁挨鞭子?”

“今天看到你的酥油花了。”黑暗中,白玛多吉忽然摸上他的短发。

“大铁棒领着僧兵去搬的,”白玛多吉在被窝里抓住他细长的指,随心把玩着:“你的佛母圆满殊胜,如意珠(10)一定会喜欢。”

晋美和央金分扬镳,他俩一个住白玛多吉在拉萨的小楼,一个住多吉桑珠在林廓的小院,而没靠山的穷札巴们只能十几二十人挤在合租的小房里,或者干脆就睡在街面上。夜里晋美躺在干净柔的床铺上,窝在白玛多吉的怀中,脑子里却是那个主巴女人,丰密的长发,弯弯翘起的黑睫,带着温的珍珠链子……

(6)协萨:藏语中份较高的人使用的高雅语言。

(2)仁波切:意为“珍珠”、“宝贝”,对活佛或大喇嘛的尊称。

白玛多吉呵呵笑:“我让谁抽鞭子谁就抽鞭子,我让抽谁鞭子就抽谁鞭子!”

第二天是正月初三,全庙子的喇嘛着鸡冠帽披着红斗篷,狂一样从山上泼下来,呼啦啦涌进拉萨,黑百姓把这叫“喇嘛风”,预示着一年一度传大召法会的开始。晋美被这裹挟着,疯疯癫癫冲向大昭寺,和同康村的札巴们一起,与来自全藏各地各个庙子各个扎仓的僧人们抢夺屁下那块方寸之地。

(3)扎仓群则:扎仓是寺院的基本组成单位,类似于大学中的各学院;群则意为“智慧与慈悲”,一般是有财力的贵族僧人,扎仓群则即扎仓级别的大人物。

大昭寺太小,喇嘛太多,不抢是坐不到佛祖跟前的,晋美推着骂着,一转竟跟央金挤到一起去了,他斜他一眼,央金也瞪回来,两人转过谁也不理谁。

当然,白玛多吉和多吉桑珠是不用抢的,一个是转世活佛,一个是贵族子弟,前专门有他们的卡垫,他们只需慢悠悠地走进来,举止得地坐下。

晚上法会散去,晋美亲眼看着那串链子和其他布施一起被装进口袋,堆在寺院角落的一株吉祥柳树下,他的眼神一定是有点邪的,以至于随后出来的央金对他冷嘲热讽:“看什么,把口袋看穿了也不是你的。”

晋美的手和过来,在他怀里游走:“可你是活佛呀,谁敢抽活佛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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