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黑三这种人，越是见你好欺负，越要把你往死里欺负，不把纪明云榨干是不会罢休的。一开始还以还钱为由，后来就是□□的勒索了，稍不满意就是拳脚伺候。

他望望母亲，张口言：“娘，我……”

那两只钗子成色极好，掂在手中分量十足，纪明云心里晓得大概是母亲留到最后的贴物什，饶是他平日里再混再不着调，此时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的酸楚。

当初纪家还有几分家底的时候，这黑老三勾搭着他称兄弟，带他吃喝嫖赌抽，实在是比亲兄弟还亲。等到纪家败落了，纪明云一时识人不清，还当这黑三是讲义气的人，继续跟着他胡混，还从他那儿借了点儿钱。黑老三借钱时爽快，着实让纪明云很是感激了一把。可这黑心三借的其实是高利贷，没过两天连本带利就翻了一倍，找人来要钱时更是爽快，听说没钱就叫人把纪明云暴打了一顿。后来纪母发现儿子挨了打才知发生了什么，连忙拿首饰让纪明云去抵了银子还钱。

他出了门，不由又缩了缩，一路来到正面大街上，不巧碰上了这一带的地痞子黑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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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母坐在一旁铺着薄薄床褥的木板床上，哆哆嗦嗦地从夹板摸出两只金钗来，到纪明云手上：“又变天儿了，阿云去换些米回来，咱娘俩也好过个年。”

这年，世混乱，人人自危。贫的怕富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官衙里坐的的那批，比真的地痞氓还可怕。纪明云这样无权无势无依无仗无能无力的小人物

。

纪明云缩缩脖子，望着外面愁云惨淡的天儿，心里也跟着愁了起来。

他上一青灰色破棉袍早已被洗得泛着死人一样的灰白色，还有大大小小五六补丁，但可以看得出针脚细密严实，显然是补的人极为用心。他看起来还很年轻，眉目清秀，眉宇间似有灵气，只是缩肩塌背的，无端多了一份猥琐怯懦之气，和街上地痞无赖几无二致。

那个小乞丐，纪明云也有印象，以前总偷偷趴他们教室窗子偷听的，干瘦的，黑乎乎的，经常被一群小孩子围殴。当年纪明云还是家里的独苗小少爷，养尊优的，见到他都要绕着走。谁能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那人权倾一方，自己却潦倒落魄至此。生养自己的母亲，境甚至比不过偶尔发善心施舍几回的刘寡妇。

纪明云又看了母亲一眼，将金钗贴收好便出去了，却不想这一眼便是永别。

却被纪母打断了。纪母向他挥挥手：“天不早了，黑了不好走。阿云快去吧，快去快回来。”

纪母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自顾自说着街巷尾听来的轶事：“要说梧桐巷那刘寡妇命可真好，她以前不是给过巷口那个小乞丐几口饭吃吗？阿云你猜怎么着，啧，人那小乞丐现在成了什么大元帅，据说手下人好几十万，前些日子回了咱们这儿，一出手让人给刘寡妇送了十大金条，真真的‘一饭千金’。现在人们都知人家是大帅的恩人，谁还敢欺侮她……那些传过闲话欺负人家门单薄的人，都一个个怕得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