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寺庙的外门，迈过门槛时，段慕亭稍微提了提连襟，俯下趴下地上，沉重长锁一截一截往外送，他爬出门，这才站起来。张宇航过门槛，发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爬？”

腮上被冰凉的长指甲轻轻搔刮：“可我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呢？”

段慕亭笑问：“为什么不你呢？”

段慕亭也微微笑了笑，拖着锁链走过来，：“你年龄虽小，竟然也有虔心向佛的心思。”

段慕亭坐在他鞋子旁，玉石般冰凉凝透的双脚插入微浊的水中，张宇航嘴里唱着歌，上的大人有几个扯着嗓子叫喊：“那是谁家的小崽子啊，上来！水深不安全！小心被你爹妈知，不打死你！”但这里这么多人，也不会出事，不过说两句玩笑话。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取掉？”

平时进入寺庙还要收一块钱的旅游费，今天看热闹的多，看门爷爷不过来，倒随他去了。走到三宝殿中，佛像上垂下的泛白红绸边站着一黑长的影，定睛一看，正是段慕亭。他正微仰凝望着佛像，神色寒肃，感觉到了门边的动静，低看过来。

张宇航冲他嘻嘻嘻笑了一下，几步走到香案前的蒲团上，膝盖一跪了下去，像模像样地作了三个揖。

口抽烟，时不时抬看看天色。又往寺庙跑，很多垃圾车和环卫工人在劳动，清理洪水退后的残景，路边七零八落散摆着桌椅板凳，床席瓢盆，小朋友站在水坑边玩水，咯吱咯吱笑个不停。他沿着河堤往前疾跑，边栅栏下的水方向与他相反，快速的交错带来强烈的目眩感。张宇航站下来扶着栏杆歇了片刻，往寺庙里进去了。

“你早上已经发过问了。”

他只是嘻嘻嘻地笑，答不上的问题就不言语，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出去吧，去河边看水。”

“那为什么不把它弄长？”

张宇航不太听得懂他的话，心里默认他是哑巴的。站起高高兴兴走过去，一把牵住了他的手，很亲昵地抱过去，把脑袋卧在他干燥的黑袍上，扭了扭：“我吃完饭就想来找你玩儿，但我爷爷不许我出门。”

张宇航朝那人呸了口：“就知拿我爸妈压我！他们才不我！”

牵着袖子，一起去河岸边。来往观察水势的人也很多，普遍拿扇子和雨伞指点江山。两个人走到河岸边最热闹的那码，水上浮着大大小小的船坞，多为运货和包办餐饮酒席之用，船挂着X星的牌子，再套几条黑壮狼狗。老百姓围在此，三五成群说着话，买盐花生和卤豆干的婆婆抱着篮子走过，不咸不淡叫着“豆干，花生，卤鸡爪”。张宇航牵着他在人群里钻，慢慢走到堤边行船口边，在石梯上，脱了球鞋下去，双脚一上一下地踩，笑声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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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链很短。我的脚，抬不了那么高。”

段慕亭因笑：“本意是要我下，趴着自然比站着好，怎么会打长锁呢？”张宇航嘟着嘴，抬手帮他拍打膝盖和袖子上的尘土，执拗：“为什么不弄长一点？这么小气的嘛，还要人跪着，不如去把这个锁敲掉算了。”说着比了个拿枪的造型，歪着狙击锁芯，嘴里发出“砰”的模拟枪击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