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的目光隔着窗子落在了院子外。

浮舟给镇外唯一能走车的官上那破落茶寮里的茶博士了几枚铜板，便轻易问出了那行人的去向。

浮舟摩挲着裴绪刻下的三划痕，心上更是不安。裴绪若是自己要走，至少浮舟还能知他暂时安好，而如今裴绪被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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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舟如是想着，翻上了刚在集市买的快，轻夹腹朝车的方向追去。

其实浮舟也曾几乎死去。

连蒙带猜，一时也不知该感慨浮舟聪，还是遗憾这沧海遗珠了。

没能摸索出的，早在那连绵灾年之中，死去了。

他并不总如在裴绪面前表现出的那般弱无害。

不论如何，要把人救出来。

赶车的姑娘的确很好找，尤其是她还带着个不能动的男人时。

教学龄的孩子与教十来岁的长成了的孩子，方法上有不同；教骈散文与教日常用语，这法子又有不同。裴绪琢磨出这么一套代号系统，是用来让浮舟记下当日的事件的。浮舟写了好几本册子，日常记事才终于从符号换到了文字。

那个月里，病了的孩子们陆陆续续都殁了，浮舟左支右绌，劳累兼着日复一日的绝望，终于也是病倒了。高热中，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他一个，在破了窟窿的山神庙里，看最后一抔雪压塌枝的梅苞。

若是裴绪见了他此时熟练的姿态与演技，恐怕是要吃惊的。

从病中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浮舟所见的一

虽然扑火时心情太急切没注意到，但此刻院子外的余烬里显然没有属于车的分；若说是火势惊走了儿，那来路上蹄印痕未免太整齐了些。

如此，就好找了。

一个自小在最底层挣扎着独自生活的孩子，早该看惯了人间冷、世态炎凉，也摸索出了如何利用周围的人给予自己最好的机遇——不论是活下去的机遇，还是达成目的的机遇。

九

这其中，曲线便是代表姑娘的辫子，左边的直线代表有本领，中间的直线代表大。

自跟了裴绪，除了去找鬼医那一遭，浮舟的确再不曾下山过，却并不缺乏阅历。

然而他终于是过来了。

浮舟原以为最坏不过是再次落街，被他帮过几次忙的厨娘却偷偷告诉他，这些孩子，老爷本就是打算暗地里编入贱籍卖出去的。私鬻平民是犯法的事，于大老爷这些人却司空见惯。入了贱籍，为为婢还算好的，为倌为娼，才最是可怕。浮舟明白其中利害，急忙知会了同伴，十来个孩子，趁夜都逃了。

那一回，幼年的他，连着十来个样貌齐整些的孩子，被镇上大为了给老太太贺寿积德而收养了。那早离了职的官老爷只将他们当家使唤，浮舟依旧感激他给了一口热饭吃。只是好景不长，那府上老太太病重去了，他们也就再无用了。

出逃那回，隆冬腊月的，又恰逢灾年，短衣少食的孩子们有几个染了疫病。一行人都是孩子，没什么主见，吓得都散了，只浮舟仗着自己好些，执意留下来照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