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微言自醒来，便一直恹恹的，冷淡得很。他虚弱，一直以来仅仅吃些米粥汤药，浑使不出力来，如今被困在自己徒儿怀中，如同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这种感觉又是他深恶痛绝的，于是神色越发不愉。他这样子，让齐云看来，像一个堵着气的孩子。

顾微言事从来都枉顾他人，只凭自己喜好，说到底，其实是个极端任、自私的人。从前的齐云敬他、怕他，却也孺慕他、依恋他。只是年少时萌动的情愫既单纯又隐秘，成了他内心种下的一颗种子。如今早已长大成人的他依然敬他、爱他，却不再有怕，那深埋心中的炽热情感将种子熟，生发芽，早已在百转千回间长成参天大树。

齐云眼中微微带笑，夸：“悟不错。”说罢将竹枝轻轻一抛，那竹枝便像插入一块豆腐似的，悄无声息地插入地下半截。

“唉，又去见你那冰山师父么。”

此时月上柳梢，清风徐来，走白日的暑气。尤是如此，两人也汗重衣。

赵云深当又灌下一瓢凉水，抹了把脸，“我有说错吗？你那位师父不仅是块冰，还是那雪山峰的千年寒冰。寻常的冰，再冷再也该被捂化了。可他呢，唉。”

齐云侧坐在床边：“师父，该吃药了。”

两人这段日子情同兄弟，齐云早已习惯赵云深的种种言行，只觉好笑，不以为意。因此只是草草干上水珠，套上了干净衣物，：“我去看看炉上的药好了没。”

齐云略一低，便看到顾微言洁白秀气的耳朵，大概因为生气，耳泛着淡红。他有些无奈，只：“你这么倔着，像个怕吃苦药的任孩子，这么多年，倒是越长越回去了。”语气里有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柔情和溺。

一听到“药”字，顾微言眉便紧蹙，微撇过脸去，不知是厌恶这药还是厌恶这人。

了，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时常听说武功达到天人之境，便是无招胜有招，可不就是心随意动么。”

“只是，拿自己和别人赌气，除了让真正关心你的人伤心，你还能伤到谁。”

“哗啦”几声水响，两人同时惬意地呼出一口气。云深一边将瓢中冷水兜灌上一边与齐云说说笑笑。月色下两影，一矫健，另一却还带着些少年人的纤细。齐云是标准的练武之人的材，肌肉匀称畅地附在肌理上，动弹间蕴着发的力量。赵云深瞄了两眼齐云肩背，再看看自己的，忍不住了齐云肩，“唉”了两声，油然升起一男人之间的嫉妒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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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冰山不冰山的，胡说八。”

这话彷如一烧红的针直直插入

赵云深摇摇：“你不仅是个武痴，还是个情痴，随你。”

齐云却不以为意，一手伸到顾微言颈下，搂着他肩膀，将他拦进怀中，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便端着药碗，好脾气地劝：“你气虚弱，伤好得本来就慢，再不吃药，受罪的还不是自己么。”说罢舀了一勺药，送到顾微言嘴边。

齐云只：“外物不可必。”

炉子上的药已煮开，蒸腾的热气弥漫灶间，些微带着苦味。齐云端着药推门而入，屋内一豆烛火，晕黄的烛光将周遭照得迷迷蒙蒙的，也包括那人的脸。纵然神情冷淡，也被这烛光柔和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