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韦香不由一拍桌子，掌心划过一阵钝痛，“陛下是天命之子，岂容他们如此放肆！”

五指狠狠磕进掌心，戳出十个血红的窟窿，每一个都似她的心，汩汩地淌着血。

裴炎又笑了。

“太后已经下旨，废圣上为庐陵王，立豫王为皇帝，所以，您还是请吧。”

韦香顿时如踏空一步，整个人沉坠下来，椅木坚地支撑着她的，才使她勉强维持着一个贵妇人的仪态。

白日梦，他在心哂笑一声。

“那么臣也有一言，此事已经被门下省反驳，您的旨意并不能算数。”裴炎不徐不缓。

“陛下……不，庐陵王已经被太后废除，您现在是庐陵王妃。”程务依旧挂着笑容，了个请的手势，手中钢刀闪过一丝光，隐隐带着胁迫之意。

乾元殿中，一场特殊的朝会正在进行——逢单上朝，是高宗时候留下来的传统，而今天，显然是为了紧急的事态，才特意召集大臣，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举行朝会。

摆布的小儿罢了。

韦香不甘心，她苦心经营数年，终于除去了太子李贤，替自己的夫君赢来帝王的宝座，却只待了短短一个月，就因为一句话，全盘算计，都成了虚妄？

“门下省？”李哲冷哼一声，眼神似一把锐利的刀，恨不能将眼前这个笑意从容的男人一剖为二，“就算把我整个天下送给韦公又如何？何况一个门下省！”

这天下，已经不再姓李。

程务挥退了后的禁军，笑：“不，娘娘，我只是奉太后之命，请您移驾出去，您现在已经不是中之尊，自然也不能忝居此。”

如今谁都能看出来，天下已经是武氏的天下，新皇李旦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真正的天下之主是紫宸殿那薄纱之后尊贵的女主人，她已经掀开了面前的帘子，带着端庄而果毅的笑容，走到了天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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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李哲便自悔失言，然而在裴炎的面前，他并不愿意出弱的一面。

韦香几乎一怔，心中那不安的涟漪接着扩大开来，赶紧着小太监再去打探：“快，快去瞧瞧，这都是为什么！”

裴炎的神色终于一动：“您果真是这么想的？”

韦香五指收拢，面上犹自镇定：“程将军，这是要了？”

直到数年之后，他还记得，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号——“你们等着，本一定会回来的，你们都给本记着！”

哪怕是一个曾经开疆扩土，雄霸一方的王朝，也终于会迎来它的落幕，哪怕是几代明君，贤臣辈出的时代，也终归到了宿命的尽。

“回娘娘，好像是太后下旨……下旨要废除陛下了。”

“胡说，本乃是大唐的皇后，你们竟敢如此造次！”

程务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那野兽一般灰暗而狡黠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都要把天下给您的父亲了，这还不算过错吗？”

那小太监连带爬，一路奔逃般去了，紧接着便有数名禁军鱼贯而入，领的，就是禁军将军程务。

裴炎的笑意惹怒了李哲，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之情：“裴公今日觐见，又是为了朕要封韦公为为侍中之事吧？朕告诉你，朕心意已决，你就不必再多说了。”

韦香还不能像天后一般垂帘听政，只能透过心腹的小太监打探朝中的情况。小太监就像湖中点过的蜻蜓一般，一只接着一只衔来几分朝会的消息。

韦香在殿外徘徊片刻，便瞧见裴炎带着淡淡的笑意走出殿外，心中顿时如踏破薄冰，从脚往上掠过一丝丝森寒的凉意。

嗣圣元年二月六日，才过了龙抬几日，天空仿若一块厚厚的冰，深蓝的穹光下折出绚烂的霞光，浸染着整座洛阳行。

从此之后，搅动风云，拨弄乾坤，睥睨天下，无人敢阻。

“不好了，娘娘，裴炎和刘炜之领着禁军杀进来了，看样子，是要位啊！”

就这样……结束了？

他不置一词，带着淡薄的笑意，缓缓退出了殿外：“那么，臣告退。”

程务见她屹然不动，朝下面使了个眼色，像搬动一尊大佛似的，将人生拉拽地扯出了殿外。

“是，又如何？”

李唐，从这一刻开始，已经走向了末路。

韦香重重一摆长袖，反而镇定下来：“陛下没有过错，凭什么要废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