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整齐得不可思议的脚步声中隆隆震颤，一水的玄铁黑甲浸在风不散的雪白蒸汽中，迎着敌军海似的炮火逆而上。

“火箭没了换铁箭，铁箭没了便将无主的割风刃架上去，慌什么？”长庚眼也不眨，话却说得十分不客气，“我们守到这城墙塌成碎末为止——谭统领，你把那玩意还回去，告诉李丰，我不欠他的，不替他当这个孤家寡人的亡国之君。还有，他现在是帅旗，两军对垒，旗不可靡，兄弟们肝脑涂地都靠这旗撑着，你照应一下，别让他随便死了。”

第一批重甲像一把能阻断一切的□□，旋风般极快地横扫而过，直接推向敌阵中，被炸断的四肢支离破碎地翻飞，可烈火终究烧不化玄铁，只要金匣子自己没有爆裂，那些出师未捷的尸竟大多能保持直立，甲胄中将士*已死，机械的齿轮却还在转动，仿佛魂灵未散似的继续往前冲去。

长庚眼角一扫就知他要说什么。

无数条已经无主的割风刃架在白虹长弓上，雁北王一声令下后，那些传说中的神兵像铁箭一样毫不吝惜地出，旋转的白刃转成了一朵朵打开的花，将风也绞碎其中，密密麻麻地携着故去之人的名姓卷向大批的西洋

走到难以为继，便会有后来者掰开玄甲背后的金匣子，点燃事先藏在其中的引线。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沉甸甸的宝剑，窥了一眼龙颜，目光从隆安皇帝微微发灰的两鬓上扫过。

这一刻，起码对于谭统领来说，十个李丰说话也不如一个长庚有用，闻言他二话也没有，将圣上口谕怎么听来的怎么扔了回去，口中响一声长哨，同几只玄鹰一起坚守在了帝王的红鸢侧。

谭鸿飞：“……”

谭鸿飞：“殿下，皇上说……”

热风开李丰脸上的怒色，他在满目疮痍中冷静下来，将手中尚方宝剑扔给玄鹰上的谭鸿飞：“传朕口谕，国难当，太子年幼不堪重任，朕无德无才，陷江山黎民于此地，愧对列祖列宗，禅位于雁北王——圣旨来不及拟了，你把这个拿去给他，送他走。”

城下重甲以前仆后继的人肉生生破开了一条路，而一旦重甲闯入敌军阵中，轰鸣的长短炮与声势浩大的白虹箭就都没有了用场，地面必是殊死搏斗的死战，西洋军一时半会无计可施，只好陡然加重了空中袭击。

谭鸿飞乍一被点名，愣了一下，回：“郡王殿下上了城墙。”

长庚手持长弓上了城墙，接过空中战场。

谭鸿飞在白虹的咆哮中落在长庚侧，拎着手山芋似的尚方宝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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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城上只剩一条的伤兵跑过来：“殿下，火箭没了！”

李丰漠然摆摆手。

李丰负手站在红鸢上，忽然对奉命侍立在侧的谭鸿飞：“阿旻呢？”

那些铁面罩下的将士不分彼此，千人如一，万侯与新入伍的北大营小兵殊无二致——或着炮火手持割风刃卷过敌军的首级，或原地炸成一朵隐姓埋名的紫色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