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心横亘着一阴郁，态度也跟着冷淡下来，不轻不重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既是大梁子民，为国为民，便是倾家产，难不是分内之事吗？要朕许什么好——那不真成了买官卖官了？成何统！”

对于李丰这种生多疑的人来说，无论长庚是顺水推舟地笼络自己人上位，还是答得过于滴水不漏，都不是李丰希望看见的，前者说明他野心太大，后者说明他心积虑。

雁王李旻方才二十出，放在寻常人家里，不过还是个刚刚开始学着挑梁过日子的小子，他却在短短半年间一手将大梁危局缓和下来，此时静立西阁中，芝兰玉树、沉稳有度，让人说不出的……妒忌。

这句话脱口说完，长庚仿佛“才回过神”，发觉自己答非所问，于是皱眉思索良久，对隆安皇帝焦烂额地叹了口气：“这……皇兄恕罪，臣这一阵子每日围着这一点银子打转，实在也是无暇他顾，吏的折子可能还没来得及看见。这个……尚书一职至关重要，臣一时也想不大出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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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史家该如何评价这段历史？

李丰真是一点也不想知。

试想一代九五之尊，甫一登基没几年，便先后被两场叛乱糊了一官司，还闹出了“北大营哗变”这种天下之大稽的奇闻异事，乃至于最后被外族铁蹄染指山河，四方生民离失所……而这一切在走过最低点之后，都在雁亲王上朝掌握军机开始慢慢好转——李丰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长庚伸手按了按紧锁的眉心，顿了顿，答：“这样，不如皇兄在朝中公开考评，有能者居之？”

李丰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如何嘉奖深明大义的民间商人，回让和礼一起理出个分寸来，适可而止就是，不□□太过。”

长庚极会察言观色，与李丰目光轻轻一接，立刻就知皇帝这毫无来由的冷漠是因为什么，心里虽在冷笑，脸上却出一副不似作伪的震惊与不解：“皇……”

长庚先是一愣，随即本能地脱口：“什么？卫大人出事了？”

这答案实在出乎

李丰怀疑他在推脱：“不妨，你尽说。”

这是一句不甚高明的试探，但不高明不代表没效果。

最重要的是，他还那么年轻。

那模样竟像是真的一无所知。

满腔悲愤与愧疚，恨不能一撞死在先帝陵时，打算传位给长庚的决定是真心实意的。也譬如眼下局势渐稳，他看长庚的角度也随着时日一起缓缓偏转，也偏得十分真心实意。

李丰看了他一眼，忽然似有意似无意地提起：“吏尚书卫疏年事已高，昨儿夜里正好下雨，他早起赶着上朝，一没留神在自己家里摔了一跤，摔断了，朕派太医看过了，眼瞅着恐怕要不好，卫家已经向朕递了请辞告老的折子……这样一来，吏尚书一职恐要空缺出来，阿旻你统领军机，可有人选举荐？”

李丰：“……”

长庚摆出一张“闷闷不乐”的脸色，半晌，才不情不愿地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