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沧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拉他时，沐野却突然开了口。

沐野声音里的轻快终于掩饰不住，零散斑驳着剥落下来，被脚印黏在黑乎乎的地面上。

白沧在他后很认真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漏下。他手里的圆石换过了好几枚，每一枚里面都满满当当地存着沐野说过的话。

“他的伴生兽是一只一人高的黑熊，看起来特别凶，但其实老是爱偷吃蜂蜜和牛。有一次小蒙特半夜跑来找我，把我拉去给黑熊治病，我安抚了它好久，”

“我回来了，也有了我的蓝鲸。”

“我一开始就想好了，等我找到了我的伴生兽，就可以把它带回来，像其他族人和伴生兽那样，一起在这里生活。”

“这里是洛林大叔的面包坊。”

他张开手臂,非常认真地比划出一个大致的范围：“面包坊的门造得很宽，要有三扇木门才能挡住,因为洛林大叔的伴生兽是一只牛，为了方便它的进出，才会把门留得那么宽。”

最后，他们走到了一条蜿蜒的溪旁边。

“他小时候给过我一整罐糖纸叠的小青蛙。”沐野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离开的时候，星满还没有储存功能，所以我没能把那罐小青蛙带走。”

沐野像是在给蓝鲸先生讲原来的事，又仿佛只是在念一个白日里无端生出的梦。他转过石拐角，继续向前，一路走到一颗年轻的落叶松下面。

“这是客厅，这是书房。”沐野低下来在地面上一次一次走着闭合的线路。“还有这，这是我的床。”

他们走到一片光的石面前,低矮的石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沐野怔怔地看着那些藤蔓,半晌都没有出什么反应。

他们一路走，沐野就一个人慢慢地说，他说了很多很多和自己有关或者无关的事，也没有回来看蓝鲸先生有没有在听。

就不足以说服他相信族群已经消失这件事。

“面包用的牛都是洛林大叔的牛自己产的，那只牛的脾气有点暴躁，洛林大叔的子又慢，有时候等不到洛林大叔来挤，它就会自己跑进面包坊里来，抵着洛林大叔出去挤。”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下

“面包坊还是山林里最大的售卖，洛林大叔不仅卖面包，还会从山下运生活用品上来，卖给大家。”

“这里，”他抬朝小溪对面的树林望去，声音轻快起来，“是我住的地方。”

“这里是族长住的地方，”沐野看向树下，“他的儿子小蒙特和我年龄一样大，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很多动物喜欢来找我，但是最后，小蒙特才是年轻一代里第一个驯养伴生兽的人。”

白沧的右手中出现了一枚亮晶晶的圆石，他安静地跟在沐野后，看着人慢慢向前走。

沐野站在溪边不远的草地上，低仔细地沿着什么东西走了一整圈。他用脚掌丈量出了一个范围来。

白沧站在沐野后，看不见男孩脸上的表情，但从对方的声音里，他能听出一点怀念的意味：“好不容易等它平静下来，我才知它因为想去洛林大叔的面包坊里偷吃，被洛林大叔的牛一脚踢在了脸上，又疼又委屈，一直在哼唧。”

“我离开的时候，把能带走的东西都装进行李里面了，可还是有很多东西觉得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