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县主再次红了眼睛，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兄长他……”

        “殿下。”黎穆看她一眼便收回视线，默默垂首跪了下去。

        只不过……靖安轻轻笑起来，只不过长大后的靖安有父皇和姨母要孝顺，有弟弟妹妹要照顾关爱，唯独没来得及会来自兄长的维护，便难免有些羡慕。

        靖安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发。

        途径顾谆的座位时，靖安脚步微顿，淡淡丢下一句：“顾大人好雅兴。”

        “并没有。”也不知他刚刚想通了什么，此时的黎敬熙又是温和平静的了，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柔色，坦然回看过去：“原本便是我的错，不论什么惩罚也该受着的。”

        ――她本来以为，昨天晚上共浴的事发生之后，黎穆和她之间会更亲近一点的。如今看来，那些关心和贴未必作假，但终究比不过血于水的亲情。

        “嗯，我知了。休息一会儿，洗把脸，好吗？”

        她仍然像个置事外的人一样，看着自己伸出手去拍了拍八县主的后背。现在的靖安长公主有足够的经验去安抚一个伤心的人，也不介意付出这一点点耐心，但她早已经失去了感同受的能力。

        “嗯，小八

        黎穆僵住，忍不住抬看去，却窥不见她隐藏在灯光背后的神色。

        她看得出黎穆是迟疑的，但他仍是顺从答了，眼中不见半分勉强。

        县主府花园里有一人工湖泊，一座二层水阁临湖而建。这也是以前靖安她们在清河府上常来的去，此时阁中早已升起炭火，一片意。

        失去了依仗的姑娘，连哭也是克制的。八县主将帕子捂在脸上转到一边，只有轻轻靠在她的手臂上，像是在寻求某种安。

        “那么，”靖安挑了挑眉，“进去看看你妹妹吧，一炷香。”

        八县主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是被那句话打动了，忽然抱着她的手臂再次哭起来，

        “若是如此，也是我应得的。”或许，小八也会乐意围观的。

        而她却已经永远失去了她的兄长。

        ――――――――――――――――――

        靖安稍感惊讶：“没进去？”这算什么？自我惩罚吗？

        “兄长。”黎穆轻轻走过去正打算关上窗，后却传来少女幽幽的呼唤。

        吩咐侍女准备热水和巾后，靖安将八县主按进了榻之中：“先休息一下，一会儿让人来接你回去。”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别随便来这种宴会。”

没规矩，看来是还没好好调教过？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好了，”她拍一拍八县主的手，温声安抚，“我让你兄长进来陪你。”

        事实上，靖安知黎穆正跟在她们后面，却也并没有阻止。

        黎穆一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什么。一站一跪的两人沉默着对峙了一会儿，靖安看见那直的脊骨慢慢放下，一点点向地面折腰而去。

        说罢不等顾谆反应，便拉着八县主走了。

        黎穆僵地转看向靖安，但后者并未留给他半点关注，而是牵着八县主向外走去。

        “不，不用了，我只要知兄长无事便好。”八县主怯怯仰望她，蜷缩了一下手指，“您…兄长并不是怀疑您的意思，我知这件事与您无关的，是那位县主……不不不，是我，是我自己要来的。”

        如果说黎敬熙平日的顺从乖巧还是有三分真心在内的话，顾谆所谓的记恩还情就彻彻尾是个笑话了。

        “就算当着你妹妹的面？”

        黎穆不方便进去，便只是在屏风外站了片刻。一丝冷风拂过他的衣摆，黎穆这才发现窗开了半扇。

        不论私下里如何戏弄折磨，在外人面前靖安向来是给了他为前国君和准驸的面子的，因此今天这样的主动的臣服已是难得，但是……还不够。

        走出水阁的时候，黎穆正站在外面望着她。

        “殿下……”黎穆面哀求。

        但一只麂靴却在肩，阻止了他进一步匍匐的动作。黎穆抬眼，鞋子的主人微微用力，半个脚掌踩着他前的衣襟，俯下来与他对视：“不愿意？”

        靖安无声弯了弯角，越描越黑只怕就是这样的了。黎穆待会儿要多吃点苦了。不过为自己妹妹背锅嘛，合该是兄长的义务。

        不然，又有谁来替她分担那些过往呢？现在的靖安再不想依靠别人的安或帮助了。

        靖安边出一丝笑意：“爬进去。”

        “……他不会有事的。”

        靖安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冒出来一句：“清河有一点倒是没说错，我的人是该有点规矩。”

        阁中安安静静，八县主侧躺在屏风后的榻上，仿佛睡着了。

        对于黎穆刚刚的行为，她其实谈不上生气。多年兄妹情分当然不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抵得上的，人之常情罢了，完全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