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见他还算镇定，叹了口气出了隔间，杨中元麻利地换好衣裳，就连上的发带也换成杨家小厮用的藏青色，这才从隔间出来。

赵忠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说出来，一下子心中难受起来，他从小把杨中元当自家孩子一样疼，听到他遭了这么多年罪，心里简直不舒服到了极点。

他自然不是为偷偷进杨家后宅这件事情，单只因为离家十四年后，再见自己的爹爹。

杨中元也并不焦躁，安安静静取了饭回去吃，等到太阳从窗外打，才背着手又往厨房溜达。

赵忠见他这样，心中颇有些难过，少时的杨中元并不是这样的，可无论怎么说，他能好好回来，已经是上苍对周泉旭十几年来吃斋念佛最好的报答了。

杨中元苍白着一张脸，手里却稳稳接过衣裳。他知，只有自己沉稳应对，才能见到爹爹的面。

一直指挥着手下人的赵忠显然看到了杨中元，他给杨中元打了一个眼神，叫他吃了早饭再来。

可他也知杨中元不喜欢别人对他同情，他幼时骄傲，想必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可这些，当他面对程维哲时却好似都不用了，他越在意的人，他越无法维持最好的表象。

小老爷，你别紧张，泉老太爷这些年一直日夜想念你，你换上这小厮衣裳，待会儿到了他喝药的时候，你替我小徒弟，给他送进去吧。

这些年中的生活消磨了他曾经所有的傲气与棱角，却把他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匕首，平时他总是给自己加一层刀鞘，只有需要进攻之时，才会锋芒毕，叫人无所遁形。

杨中元低闷声：我十几年在中都这样过来，怎么会不像？

元第二日早上醒的比平时晚了些，却也还早，他收拾好自己，有些忐忑地去了厨房。

这整个西厢就他一个客人，还是个本不用下人伺候的主，所以他平时来来去去也从来都没人。杨中元面上安然自如，心中却有些忐忑。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思念经久不衰日渐厚之后，再遇时便会近乡情怯，便会徒生思量。他不知，爹爹是否还是幼时他所见的样子；他不知，爹爹是否还是一如往昔思念他。

小老爷，你怎么才来。赵忠见他来了，忙请他进去前日商量事情的那个杂货间。

他在中当了十几年下人，只消稍稍弯下腰，半垂下眼睛沉默不语，气质上就变得跟真正的小厮一摸一样了。

小老爷记得跟着我，内宅我不进去，送到门口的时候还要

杨中元勉强冲他笑笑，低声：我有点紧张，不知爹爹如今是否还好。

杨中元攥紧双手，沉默地走进厨房，在他意料之中的，厨房里这会儿只有赵忠一个人等他。

有手艺，才能吃饱肚子，才能屋衣新。

跟往常一样，杨家的厨房忙碌嘈杂，这一点跟御膳房真是没什么两样，杨中元这会儿竟然有些怀念厨房里阵阵的饭香味，那些年虽说中生活并不顺心如意，但到底叫他学到这样一门安立命的手艺。

小老爷，您学得还真像。赵忠愣了愣，把食盒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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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厢到厨房短短几步路，似乎耗尽了杨中元心中堆砌起来的所有勇气。

不要害怕，爹爹还是留在原地，他还在等你。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