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离，又听见远远的一声呼唤。

        与那日一般不疾不徐的步伐在驾笼前停下脚步，灰发的奈落首领并未回，只沉声开口，松阳意识到这句“请”是在对她说，又愣了一下。

        ――别让她走……

        “放心吧，不要紧的，别把那些话当回事，不是谁都伤害不到我，银时乖乖留在家里等我好不好？很快、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肩颈上再次被沉重的禅杖压制住，力大得几乎压断脊背，双手被粝的绳索牢固地束缚起来，稍一动弹，那阵力就会陷进血肉里。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深沉的夜色，惊醒了一分还在酣睡中的村民，他们推开自家的屋门，望见田野间形制统一的队伍走过，顿时也没胆量出门，松阳偶尔能听见几声掩藏在木门后的议论声。

        将天色染红的大火还没停止，常领着孩子们回村时经过的那片麦浪也被冲天的火光染成火一般的金

        “请。”

        怕自己心，松阳走到静默不语的灰发男人边，不敢再回看银时一眼，强迫自己下心把那个一向依赖她的少年抛在后。

        “――松阳！”

        ――我还能……

        村外通向港口的那条泥路上也排满了成列的漆黑长队，估计这一趟出动的少说也有几支番队的人数，松阳望见队列里站着几个抬着一座驾笼的乌鸦，还愣了一下。

        “好像……好像是那位村塾的教书先生？”

        ――是她抛弃了这孩子。

        乌鸦领命而去。为昔日的首领，松阳自然清楚这句指令的潜台词，因而抿紧的都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动起来啊。

        透过侧边的格窗，松阳在行进的颠簸里又看向自己离开的方向。

        ――我的，动起来啊。

        “无需祸及旁人，至于这间孕育忤逆思想的巢，按规矩理便是。”

        ……你们奈落几时抓人还有带乘物的习惯？？

        寂静的深夜里，那声呼唤凄厉到宛如刺进心的利刃，生生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这是哪一的役人上我们村子抓人啊？看服装不像是咱们本地的啊？”

        “好了别看了，明早奉行所肯定会在村口贴告示的，咱们也别多闲事免得惹祸。”

        “被抓的那位是谁啊？有人看得到吗？”

        ――求求你，别走……

        “是。”

        束缚人的绳索也不让使用，甚至还提供高级代步工，首领还尊称对方为“先生”，恐怕奈落有史以来都没见过这样毕恭毕敬的逮捕。

        “是那个看上去特别年轻的松阳先生？”

        她一雾水地掀开门帘躬步入时，余光瞧见掌笼的乌鸦也是一脸“我们这趟到底是来抓人还是来请人的”无语脸色。

        队列里有乌鸦在前方的男人侧附耳，松阳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个沉默的背影，胧清晰地感觉到她投向自己的这目光，未出口的话语顿了顿，嗓音低沉下去。

        上的温度转瞬即逝，那只手被她轻而易举地挣脱开，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裂肺地咳嗽起来，松阳忙给他拍背顺气。

        “――说好了喔，我会回来的。”

        四周整齐一致的禅杖点地的沉闷声响，夜空里环佩碰撞的叮当声绵延一片，松阳心知这是促的信号，按捺下焦虑的心情，拍拍银时死死抓着自己不放的那只手，又亲了亲他干枯的。

        “没问题的，不会有事的，放开我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银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照顾好大家，相信我，我很快就能回到银时边的。”

        没办法和这孩子解释自己曾经的份和奈落的辛密，松阳眼下也心乱如麻，唯恐银时一时冲动和这帮乌鸦碰，只能绞尽脑汁先安抚他的情绪。

        所以……他也舍弃了埋葬于过去的那个约定吗？

        “走吧。”

        “首领，那个少年和那间村塾该如何理？”

        虽然的确考虑过等到这些孩子们能够独自生活了自己就离开，毕竟再待下去早晚有一日会被疑心不老的异状，但松阳从没想过会是以这种糟心的方式。

        “没事的，没关系的，银时，我……”

        ……这是要她坐上去的意思？作为囚犯真的可以有这种待遇吗？

        整个世界在脑海中天旋地转，银时仍无力地跪倒在地，看着松阳从他眼前起，又转投入那片遥远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