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站起时脸上的泪痕已干，我无打采看着小妹说：我想睡一觉。眼角的余光瞥到门外母亲佝偻的影，她不断低着眼泪。

岳父生前特别喜欢侍弄这些花草，家里这点还算比较少了，屋后有一大片园子，都是他打理的。

见我站在水丛丛的花坛前一动不动，妹夫略带感伤的向我介绍，我点看了他一眼，回到家里他也穿上了孝衣，长相颇为英俊，带了些儒雅的气质，目光倒也和善，想来是长年混迹于官场上的缘故吧。

只能跟上小妹和妹夫的脚步踏上台阶。

拥着被子坐起，发了一会儿呆，上隔夜未曾清洁的黏腻感感觉很不舒服，于是掀开被子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衣走进浴室。

走进灵堂，士还在作法，按照乡俗，人死后是要七天法事的，至少也要三天。

我便只能转走过客厅来到灵堂里。

可我很累了，甚至无法迈出一步去跪在她面前请求饶恕。

洗漱完下楼，在厨房看到母亲忙碌的背影，大姨三姨正在切菜煮饭，看见我进门同时禁了声，母亲回见是我，目光冷淡看了一眼便回，仍旧是一句话不说。

感觉到有人来拉我，我猛的甩开那人的手，仍旧不动。

妹夫领我上楼，房子装修得不错，地砖，地毯，画，空调，沙发。

我已经很多年没过泪，原本以为双眼已成干枯的河，却原来还有这么多的泪，这样澎湃而出的悲伤哀痛，父亲至死都没有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

我点，脱下衣服走了两步便倒在床上，痛剧烈，全都快散架了。

在父亲的棺材前我跪下重重磕，也不知磕了多少个，只是磕着磕着便不能动弹了，就那么俯趴在地上。

家里有一个很大的园子，此时却白幡悬挂，冥灯摇曳，苍白而空，只有角落里的四季海棠水仙水竹什么的无所知觉的继续茂盛着。

醒过来时同样是早上，屋外万籁静，只有窗前竹林发出簌簌的水嘀嗒和枝叶摇曳声，清冷而朦胧。

走到棺材边，把手掌覆盖在棺材盖上，我已经不记得父亲的面容，面前那张黑白遗像似乎与印象中的大相径庭，我开始努力在

模模糊糊感到有人拉了被子盖在上，尔后又听见关门的声音，不久，大脑彻底罢工，整个人陷入一片浑沌之中。

小妹拿了一套白色的孝衣和孝帕出来给我，说：进去给爸爸磕几个吧，你连终都没能给他送。

我默不作声穿上衣服，看了一眼小妹后的家门，始终不见母亲的影，也许这一辈子，他们二老都是不会原谅我了的。

士还在念经，老式录音机里发出凄惨的不带一点感情的哀嚎，那是代替哭丧用的磁带。

我低下，烟瘾再次上来，不过，在这样的场合掏出烟来抽，是不太合适的。

打开热水调水温的过程中漱了口，洁面，尔后褪去全衣物，转踏进浴缸。

本来半年前就打算结婚了的，没想到岳父一病不起，小妹和我商量决定把婚期推迟一年。我父母也没有反对。

四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就连士念经的声音都变得低不可闻，耳边时不时传来小妹低低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