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荼离的心中，敖嬉仍然是堕落的恶龙，食雄魄的女妖。是她把他打伤，然后囚禁圈养起来的，而他欠她的是一次救命之恩，毕竟当初他要杀她，而她却没有杀他，除此之外他们并无别的关系。

        敖嬉这次沉睡万年苏醒过来，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只能从过去沉寂的岁月中抽取数张碎片。偶尔死去的画面会突然在脑海之中鲜活起来，这些刚刚苏醒的日子里，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同一张脸。

        他早该

        脚边潺潺淌着清澈的溪，茂密的丛林将阳光尽数淹没，月色从鬼影般摇晃的扶疏上升起。

        暮色之下，一个瘦长的人影在丛林中急促地穿梭，他的影子如幽魂一般影影绰绰，撕裂在斑驳的木叶之上。

        自尊心和自卑感仿佛一对孪生兄弟。

        遥远的故事中，恶龙带走了人类为它献祭出的童男童女，它答应人类在一段时间内不再兴风作浪，人类失去了两个渺小的祭品，获得了数年的平安与丰收。

        一条五百年修为的蛇，法力不足以登天，亦不足以入海，何以寻找见首不见尾的龙……

        长靴踱步到他眼前，他顺着足尖一直往上看去，在她的裙底仰视那张清冷高傲的脸，光是如此仰望就让他倏而感受到血在沸腾。

        “你本该离去好好修行，何故在此地徘徊不去？”敖嬉的声音带着回音，像空谷幽兰般纯净而有力。

        敖嬉不是那条恶龙，但虺青如想成为那个祭品。

        记忆的水不受遏制地涌了上来。

        日落了下去，山谷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远的重峦叠嶂尽数浸没在朦胧的烟雨中，寒山拢翠，月色旖旎。

尽敖嬉对他暂时还不错，但荼离并没有打消逃跑的念。

        须臾间，青山之间升腾起一朦胧的白雾，白雾中徐徐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若不是趁她打盹之际得以接近她，他本见不到龙，不知龙珠为何物。

        敖嬉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清清嗓子：“你不必有愧疚感，我已宽恕你的偷盗之罪，只要你往后的日子里持戒慎行早日登仙，就不枉我昔日救你一命。”

        “虺……青如。”不知不觉间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敖嬉的瞳仁瞬间放大。

        那影子从黑色到彩色，紫色的长裙，黑色长发一直拖曳到足尖上，一双靛青色的尖喙长靴。

        夜雾中仿佛有人在哼唱某种远古巫祝祭司时的咒语，声音神秘而低沉。

        敖嬉像被突然吓到的小兽般惊慌失措地后退半步，从他的手心里抽出自己的脚。

        虺青如的周悉被淋，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眼角眉梢往下滴落，在下巴上收拢汇聚成团，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泥土地上的水洼内。

        他偷了她的龙珠，她与他缠绵三天，他却连她的姓名都不曾知。

        她幻化出来的人类，从未被人碰过。

        “我明白，是我陋鄙贱，不侍奉在龙女左右。”仿佛被她的万丈神光到了一般，虺青如自卑地放开了手。

        人类肤的锐度是龙的好多倍，龙被厚厚的鳞甲覆盖着，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碰，但好是它们也不容易受伤。

        本来他不该对非法之物有妄想，可惜畜生的恶习太重，见到宝物便想盗取。

        那一刻，虺青如仿佛见到自己崇仰的神祇，虔诚而恭敬地跪在她的脚下，因兴奋而颤抖。

        他已疲力尽，无力前行。

        甚至成为她完美躯的一分……

        可是现在他不想要龙珠了，只想再见她，可是他找遍整个山都一无所获。

        那三天三夜的缠绵，让虺青如被她上的力量所征服，渴望站在她左右，永远侍奉她。

        “龙女，你叫什么名字，总该让我知？”他仰天长啸，无人应答。

        虺青如在这片原始森林中游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如此不分昼夜地寻找着一个已经消逝的影。

        惊讶于，原来人类肤接的感是这样的？

        他愈是想要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愈是感受到现在的自己有多么渺小。

        虺青如瞪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雾，那影子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一如那天在山中出现的场景。

        他陡然抓住敖嬉光洁的左脚踝，仰面哀求：“龙女，请你带我走吧，你的手下或者侍臣都可以，随你高兴。”

        区区一条蛇，怎妄谈侍奉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