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瑶没有反驳“小姐”这个称呼，张景潇若有所思。

        “那位王公子名气极盛，是世家里最为炙手可热的存在，但，为人嘛……”张景潇故意停顿，“冷漠圆，姬妾成群，一切皆以氏族利益为先。”

        王铮意识到什么，神情收敛：“……有情况？”

        张景潇：“嗯？”

        “那他可真让人讨厌。”张景潇轻松地说，笑意更深。

        宋时清养气功夫极佳，被王铮三番五次打断，仍然不忘初心。他还站在原地，不介意再出言提醒一次。

        “所以，”顾瑶站在相思馆门口，呆呆地抬，“我们就这样潜入进去吗？”

        顾瑶：“……”

        他一曳撒几乎被染成血衣，血腥味重得宛如恶鬼，他却毫不在意，而是对着镜子注视自己芙蓉桃艳的面容，半晌，：“我在岸边，见到洛神了。”

        他站在王铮后，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王铮沾染鲜血的侧脸，哪怕知这人没有在看，依然客气地朝人拱了拱手：“陛下有旨，请晋顺王回，望行官传话。”

        张景潇轻轻唤了一声，出言打断她的思路：“不仅是小姐想要找晋顺王，朝廷也正下旨寻人。既然晋顺王最后一面见到的是这位王公子，那找人的任务自然会落在他上。我们只要跟在其后便好——小姐觉得呢？”

        奈何顾瑶直接略过了中间这个符合她想象的词，在心里反复咀嚼另外两个让她没想到的评价。

        王铮喃喃诵，随着脱口而出的诗句，桃花眸翩然转，镜子里那张冰冷苍白的色愈发魔怔灼艳。

        王铮笑：“正愁没机会杀他们呢，死啦。”他嗅嗅自己的袖口，一脸嫌恶，“都臭成这样了，你当是杀谁杀的？”

        宋时清出声，将王铮从魂不守舍中唤回。

        【后日夜，相思馆愿为晋顺王殿下与王公子送行。】

        他故意在三段评价中将最重要的“姬妾成群”夹在中间，还特意加了重音。

        ……

        张景潇失笑：“杀人而已。”

        宋时清垂眸扫过一眼：“听她们语气，是要放人。”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顾瑶被说服了。她犹豫片刻，松了口：“我认识他，但是……”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低落，“但是他应该不认识我了。”

        “小姐？”

        王铮冷冷地说：“请君入瓮还差不多。”

        王铮恍然回神，对着镜子去脸上的血迹。

        展开请帖，上书——

        宋时清：“……”

        她点点。

        脑海里再次划过王铮那张似是而非的笑脸，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原来如此。

        他再次客气地重复：“陛下有旨，请晋顺王回，望行官传话。”

        宋时清不语，静静地注视着他。

        秦淮一行本来就是在平衡氏族和寒门，那么王铮作为世家的代表，在北上之前必然有所动作。刚才火海杀人，就是他在借着天行清理门。

        宋时清递来一张请帖，请帖焚香印花，墨痕新鲜，与王铮上的血迹一般新鲜。

        ……

        一年前，晋顺王听信了秦淮女的邀请，不听王铮劝阻，在相思馆的花船买醉三天三夜，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孤岛，被掳走当了人质。协商之下，朝廷选择用江月等人交换人质。好不容易出了结果，在放人之前，这些人全被李华那群人买通的杀手杀死。

        就在宋时清以为他不发个疯不会消停时，王铮又啊了一声，轻轻：“可惜，可惜。”

        王铮一愣，随后大笑出声：“不是吧，你……你们……哈哈哈！”他笑得捂住肚子，又因为上血腥味太臭，被迫咳嗽了好几声。等他好不容易停下笑声，面上的讥讽更是毫不遮掩，“一年来生死不明，生死不明就是死了！你们不懂吗？”

        宋时清不置可否，话锋一转：“她们找你要李华等人的人偿命，你给了吗？”

        “劳烦你们还记得，从他一年前潜逃开始就该当他死了。”王铮对失败者没什么耐心。

        宋时清：“……你能想开便好。”

        顾瑶也没别的办法。

        宋时清沉片刻，问：“若是她们不认，该当如何？”

        见顾瑶的脸瞬间垮了，张景潇低下，了顾瑶的脸颊。

        像是真的窥见从中啜饮到了生机，尘封许久的烈火几乎要迸裂而出，他的眼眸亮得骇人，好似水鬼即将挣脱而出，拖着人一起沉沦消亡。

瑶将信将疑。

        王铮蹙眉：“她们消息倒是快。”

        “王行官？”

        他终于转过，看向宋时清，脸上挂着同往常一般热情而散漫的笑容：“可惜洛神在水，美人在地。轻易靠近一份幻觉，不过是水中捞月，徒留遗憾罢了。”

        王铮撇撇嘴，彻底转过，手肘向后搭在梳妆台上，正对着宋时清。

        晋顺王被召回，王铮也肯定要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