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三、

        南琛呆愣了一阵，慌忙摇，嗫嚅：“我不要大哥死，我……只求大哥，听父亲的话，非但不要再对天门之物起什么心思，更要好好补偿靖书小珏，就当……当为父亲、为我积些阴德……”

        南玮牙咬得咯咯作响，切齿地：“我不答应，我若答应，你是更无后顾，连我一丝也不会牵挂了！”

        谷靖书本是不忍南琛无辜受累，但他立场所在，绝不可能站在南玮的一边劝说南琛，加上他们兄弟吵架，他插不进嘴，也只有默默看着。此刻听见甘为霖这般嘲讽，忍不住小声：“前辈，二哥并非戏……”

        南琛自戕未成，反是大哥指掌血奔涌，滴了他半边领子衣襟。他骇得手一放开剑柄，惊：“父亲！”又：“大哥……”却不知又该说什么了。

        甘为霖凌厉地瞪他一眼，那南北翊满面泪痕未干，倦怠地长叹一声，：“我知，我若还在，你们绝不会停息干戈。小琛，为父之罪，不该由你承担，你也承担不下……小玮不肯听话，你却是个好孩子，切莫舍了自己命，来换我这残烛之命。”

        刚才那声“住手”，正是南北翊出声喊出，看来他终是又恢复正常了。

        甚至大哥也同父亲一样，面对着巨大宝藏，便将自己也抛在脑后不顾。假如……假如他们之间也横亘着如父亲和谷云起这样的障碍，要他出抉择，自己……也会被他无情地抛弃吗？

        南琛被他吼得又不由呆了，南玮说得其实没错，他要义上站住脚，良心上过得去，南玮却是尽力在维护他们一家三口，——虽则看来没有为南北翊考虑，那不过是没为南北翊的“情”，而南北翊的命，他也并不是不顾的。

        南家这场内讧，那甘为霖冷眼旁观了半晌，此时抬起双手，“啪！”“啪！”“啪！”地拍了三下掌，在这间隙响起，既突兀，又刺耳。

        那声音还带着怪异的腔调和重的鼻音，但只此一声，已够令南琛动作一滞，南玮扑近前去，一把扣住他压着脖颈肉的那侧剑锋，生生掰了开去。

        南琛喃喃：“我总要死了，你才明白么？”他剑一振，白光闪动，锋刃毫不犹豫便斜抹咽——那南玮撕心裂肺一声发喊，猎豹般纵扑去，目眦裂。

        南琛望着他，眼眶也不由红了，：“大哥，我也舍不得的。”

        南琛被他吼得手一颤抖，那剑锋一晃，猛地便在颈项上划出一血痕。南玮眼都红了，双手鹰爪般扬着，青虬结，作势扑，却到底怕出闪失，涩声：“小琛，你不为大哥考虑么？”

        南玮诚然很着紧他，怕他出事，但他所要的并不是自己去考虑南琛的心情，而是强横地要南琛回到他的边。这世上或许有许多人只要对方爱着自己，对别人怎么残忍都不在意，南琛却偏偏不是那样的人。

        南玮浑大震，暴怒之下掉大喝：“不准！”

亲神志丧失，出些不得之事也并不出奇，然而他现今分明已恢复了神志，还要出这等丢脸之事，阻碍他的图谋，实在无法忍受。他面色铁青，但听谷靖书骂父亲，又怎能不回护自己一家的面子，当下一挥衣袖，正要强词夺理一番，却听背后南琛哽咽的声音：“靖书，父亲现在难过后悔，虽有些迟，但这份情总不是假的了。眼泪无法消弭那些错误，便由我……偿你叔叔的血！”

        南玮气急败坏，脸红脖子地吼：“我要怎样才是为你考虑！难能由着你在我面前自戕不成？你想要的，我总也想办法满足，你这般迫于我，却要将我置于何地？我何尝又想看到你与父亲有事，你却定要为自己定罪，令我们陷入不义之地。此般事态，索让我替了你们去死，方得安生么！”

        最先抵达南琛耳旁的却是一声嘶哑的命令：“住手！”

        他心中很有些发冷，又低声：“大哥也……没有为我考虑过吧？”他从前便是有此心思，也绝不敢真的在大哥面前这样说话，然而此时有心代父亲偿命，这些话再不说出，却没有机会了。他横剑刎颈，便是大哥再生气，那也没有关系了。

        便听他讥嘲地：“当真是一出好戏！好人要寻死，只为坏人求一生，岂不连木石也要感动了？你们这便欢欢喜喜，大团圆而去，想必才是喜闻乐见的好结局。”

        南玮简直要气炸了肺，厉声：“小琛，你当真为那从不认识的谷云起，为着几段不知就里的尘封往事，为两个背叛我南家的混账，就要舍我而去么！”

        南玮反手将夺得之剑呛啷掷地，另一手将二弟牢牢锁在臂弯中，来不及与二弟理论，同样转望向父亲，面色复杂。

        “大哥只要我放下剑，便不曾想过答应我一句话么？”

        大哥太像父亲，而父亲直到如今才知悔悟的情形，难不会是大哥将来的缩影？

        南玮被他说得额上一

        南琛看着南北翊失魂落魄的窘态，早陪着他落出许多泪来，摇：“大哥，我们总该为父亲考虑更多，不是么？”

        “那便放下剑！”

        南玮为之一顿，没有答话，但他一直以来的态度以及此刻的迟疑，却都将他的意思显无疑——他本来就没有为南北翊着想的打算。只是碍于这心爱二弟的拳拳情意，才没有真说出那种断情绝义的话。南琛婆娑的泪眼便落在他脸上，他看得出大哥的心意，也明白大哥的野心，那些本是和父亲一脉相承的，也是他一直很倾慕的东西，此刻却反成为他惶恐害怕的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