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男孩，希望他能随母亲一名浪江湖的侠士，不要将军。”

        ……

        朔风凛冽，卫鹰跪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上，双目充血，双手托着颤动的胎腹。当今圣上昏庸，他背负着卫家一枚传世帅印，早好了死在战场的准备，满门忠烈，不差他一个，死在战场是他的夙愿。

        可偏偏如今，他里多了一个脆弱的生命，远方，有一个等他回去的人。

        “难得我有了点念想。”他自嘲地笑了一笑，又因腹内阵痛而僵了形。

        战鼓和号角愈发嘹亮，笃笃的鼓点振奋人心，可惜，不是他们的。

        大势已去，辙乱旗靡，卫鹰边只留一个小兵，是那日要给他尝酒的少年。新兵未及加冠便应征入伍，子骨还略显单薄，脸上画魂似的沾满了血迹浮灰，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强忍着泪光闪动。

        “没喝到你家的酒，有点可惜了。”烽烟烈火都在远，此刻飘渺得不似人间，唯有卫鹰看着他说话，充血的眼睛很亮，额角迸出青。他不时会上一，少年从未见过将军如此狼狈的样子，但看他的神情，却又觉得他从未如此般鲜活。

        “将军，我还是带您到安全的……”

        卫鹰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少年带着哭腔的话，他有些跪不住地向后倒，双不由自主地敞开，盆骨已经被变形的肚子挤压得酸痛难耐。

        “小孩儿，带着我咱们就都跑不了了。我是三军统帅，他们翻遍战场上的尸也要找到我，但你不一样，对不住，我……唔……我求你一回逃兵。”

        “大帅！”

        卫鹰的下开始血，肚子肉眼可见的收缩起来，他尽力张开，咬牙往下推绷得僵的巨腹。数九寒天，他愣是出了一热汗，裹的布铠甲被浸透，在冷风里冻成坚的雕塑，下的憋涨和剧痛一刻不停，密集而尖锐，卫鹰忍不住低出声。

        “本姑娘刀口血惯了，你这个伤还不至于要命。”

        “你这么贵，怎么上阵杀敌的？”

        “将军，你究竟是为谁而战呢？”

        “我救你呀。”

        ……

        开膛破腹之痛不过如此，卫鹰大打颤，浑用力到发抖，额前的碎发成绺地粘在脸上。他紧咬着嘴，眼底的被风雪转瞬消弭。“云水。”他想，“你终究还是救了我，将我从浑浑噩噩的使命中拽出来，给了我一颗人心。”

        可惜，将军辜负了女侠的一番好意，从此红尘万丈，要由她一人独闯。

        “大帅！看到孩子的了，用力！”小将士哭哑了嗓子，冰天雪地里，他见证了一个新生命的降临，也见证了一段旧王朝的覆灭。历史的车轮隆隆碾过，如狂风洪水，只显得人渺小又无力。

        “你记着。”卫鹰嘴干裂，脸色却异常的红起来，他骤然用力，像积攒了一辈子的力气在这一刻迸发，小将士见他这样，眼泪便毫无知觉地淌了满脸。

        远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硝烟阵阵，山风呜咽。尸殍遍地的战场上传来新生儿的啼哭。卫鹰松懈了最后的力气，他无力地仰倒在地上，脸色瞬间便如同下的雪一样白。在他前，一个小婴儿闭着眼睛大哭，浑被冷风冻得通红。他伸手挡住四面寒风，累极的嘴角似乎扯出一丝笑意。

        “你记着。”将军的声音又低又轻，似乎要被北风散了，“她叫……卫落花。”

        落花有意，片片随水。

        九、

        云水又来到小酒馆，她在靠窗的位置落座，点了一壶绿酒。

        时局动，小酒馆也萧条，那三三两两的客人说起话来便尤为清晰。

        “变天了，不知这回又会有什么幺蛾子。”

        “可不敢乱说，狗皇帝落，是好事。”

        “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