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牙擅自咬着罗妹的磨了磨。大小姐咬完才惊觉，紧张地瞪了罗妹一眼。

        罗妹脸上是全然包容的笑，她早就被孩子们咬习惯了，婴儿是不知轻重的，常是发狠了咬，大小姐这点劲，实在是很轻微的。她手下娴熟地拍着，给大小姐唱乡间的小曲，大小姐听着，突然想：要是娘也这样喂她就好了。

        她望着罗妹的脸，试图把罗妹想成娘，她使劲看得眼睛都模糊了，罗妹还是罗妹，娘是不会这样对她笑的。

        大小姐有些难受，不知在难受什么，她的脸贴着罗妹的脯，罗妹的温灼热了她苍白的脸颊，大小姐想自己应该是被热得难受了，仿佛又想哭，可她不想哭的，她于是又推开了罗妹，站起来，把嗓眼里的哽咽都憋下去了，才说：“我让林妈给你多包点工钱。”

        接着回瞪她一眼：“你可不要多嘴多！”

        见罗妹点应下，大小姐仿佛又害臊起来，这就走了。

        尔后给大小姐喂逐渐也成了罗妹固定的工作，这对罗妹来说是很轻省的，大小姐一月吃不了几次，实际也并不喝几口，不费四公子的口粮。她每回等张老爷走才来，待不过片刻就走，一开始还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但窝在罗妹怀里叼住那粒，大小姐的神情慢慢就温顺了。罗妹除了给她唱念各类乡间小曲，也会说点自己家的事，她常提两个女儿，她家大丫比大小姐小一岁，活勤快，很照顾辛苦的妈妈，是周围人家都夸的。二丫刚足月她就走了，有婆婆答应照顾着，罗妹并不忧虑，她本就是罗家童养媳，多年相，她知婆婆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她没有提中间一出生就被丈夫溺死的三个女娃，没有提二丫也险些遭此命运，更不会提她留下二丫有多拼命。

        然而即使罗妹捡些松快的家中琐事提了，大小姐也并不关心，从来没有听进耳里，她只是觉得这样舒服，罗妹轻轻的絮语填满了她的耳眼，那些的字句都模糊成了温柔的语调，些许起伏，抚开了大小姐时常皱成一团的眉心。

        真奇怪啊，大小姐想。这舒服也奇怪，几回还常让她泪意上涌，但渐渐就只剩下平静，往日心里躁动的不知什么东西，常让她吃不下东西，只有发脾气去逞威风才能好受些，骂姨娘，骂下人，骂来务工的妈。要不然就是跑――满院满府的疯跑，跑得不上气，两眼发黑，大小姐才舒服些。

        现在却这么安宁了，脸上都能浮出笑来，真奇怪啊。大小姐微微翻，往罗妹怀里又埋进去些，当是这个妈本事大吧，多的就不再去想了。大小姐知自己喜欢如此就够了。

        这样过去了半年，如今府里的人都知大小姐仍是隔三岔五来看罗妹喂，不知她到底搞什么名堂，笑她白费功夫，但只要没碍着老爷的事，老爷是不大小姐的，下人也只能私下碎嘴，这可碎不到大小姐耳朵里，她想来，就还是要来。

        她此次来，换回了女儿打扮，罗妹倏然顿住，仔细一看，却惊喜：“大姑娘长高了！”

        看形，似乎也胖了些。

        大小姐低看看自己，想了一下：“春夏是说过要给我重衣服。”

        说的大概是她屋里的丫，罗妹点着，又说：“脸色也红了。”

        大小姐又想了想：“如今是吃的比以前多。”

        罗妹不知为何，心里高兴极了，仿佛是看到自己的姑娘长了这般大，逐渐康健起来。她照例将大小姐抱坐上，大小姐确实重了，罗妹心里又添了几分高兴，要解衣裳，大小姐却说：“不用解了。”